阿岩

    本期老牛他们的标题是“民以添为食”。读罢标题我就被震住了。真是强悍而又不失文才的标题党。

    至于内容是什么，我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清早上班，发现周末时有老鼠前来，将我的那一块桂花豆糕偷吃了。

      豆糕是同事所赠，说是从杭州灵隐寺里带回。糕如火柴盒大小，银纸仔细包裹，打开来，一块糕小心切成六小方，清清的桂花香味恰到好处，既不浓得失真，也不淡至无味。兴许是想着这糕是从寺里出来，受过香火，所以吃它时又多了一分莫名的虔诚心。

      同事给我是两块糕，我吃了一块，另一块便放进了桌子上一个透明的带着小抽屉的盒子里。我心想，即便有老鼠，也不会拉开抽屉吧。

      可事实证明，老鼠比我想的聪明。小抽屉半开着，银纸包也没被撕扯碎，它静静平摊在桌子上，就像是有人将它小心打开了那样。豆糕全没了，只有满桌子的豆糕屑，电话机上有，折扇上有，书堆上也有。我想，那聪明的老鼠必是吃高兴了，全身滚满了桂花香味的糖屑，欢快地跳了舞，四处散了步，才回家去的。

      不管怎么说，老鼠没有在我的小盒子上留下牙印，甚至都没有破坏包豆糕的银纸，这份细巧的工夫，倒是当得起吃这块豆糕。豆糕在小盒子里放了三天，我想那老鼠许是觊觎很久，夜夜来看，终于想到办法拉开抽屉，得了美味。如此聪明的老鼠，如此美好的豆糕，一来一去，一得一失，闭上眼，想想黑黑夜里，小老鼠吃那香香豆糕的美样子，真是有趣。它必也与我一样，沾上香火气了吧。

 

      今天我买了好多书，因为决定要再次开始多读书，就仿佛受了刺激而感受到空虚的人们通常会多喝酒来填补空虚一般，我虽然没受刺激，但仍感受到自己的空虚——我指的是知识层面上的而非精神层面上的——所以需要靠多看书来填补。
      事实上，我最近似乎染上了怪疾，一边在不断地、有些变态地向记者们推荐各类书，另一边又在逼着朋友推荐好书给我，两边不让人安生。桌上的书现在已堆了两摞，打开翻了几页的有好几本，就好象一个饿了好多天的人，面对一桌菜，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却什么都吃不好，吃不出滋味来。
      我希望我能吃出滋味来，因为我曾经吃出过滋味。
      曾静推荐了库切给我，我正在看。另外，发现李零有一本读论语，也要看看，因为我喜欢他的《花间一壶酒》。还有，居然在自家书架上翻出了85年版的《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遐想》，想不起来自己竟然看过，于是必须再看一遍。这些是近期的功课，除了报纸版面上的选题，这是最重要的事。
      至于文章，最近越来越多地开始给记者们讲如何写文章，这有点可笑。每次讲完都后怕。老想起余华在很多年前的一篇文章里，借用米兰•昆德达的那句“我们已经知道我们生活的最伟大的冒险在于冒险的不存在……”的句式，写了“这句话所表达的最重要的看法在于看法的不存在”这样一句话。他的那篇文章是想表达“事实总会让看法看起来很可笑”，而现在，我的对于记者文章的观点就是“看法”，而事实是什么呢，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便使我掉入了“过若干时间后被事实证明成为笑话的可能性非常大”的陷阱里，且其实不是掉进去的，是我自己跳进去的。哎，以前一位领导曾把“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当成真理，而我一度逆反地觉得自己的脑袋比屁股更能做主，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什么时候能真正变聪明呢？估计很难，事实上，余华在纸上写下那句关于“看法”的话时，也是在表达一个看法。谁又能没看法呢？谁又能洞察“未来的事实”而在当前发表“在未来不会错的看法”呢？
      真是让人心情纠结。
      还是得多看书。功利地说，我可以躲在别人的看法背后，表达自己想说的话，将“成为笑话”的危险留给被我偷了看法的人。而实在地说，也许看得多了，心能更加平静些，增加畏惧增加谦虚，增加对自己实际并不知晓的事实的认同，然后便会少表达意见。而这对于我，对于我的记者们，又究竟是好是坏呢？
      这成了一个看似矫情的，却又现实存在的问题，而且在我这里，目前无解。

关于上馆子吃饭
    世界金融危机了，我一直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还应该保持现在这样的生活态度，隔三差五就要上馆子吃饭去。这越发会是个大问题，因为到最后，它终究会变成“能不能”，而不再是“该不该”——我就是担心这一天的到来。如果有一天我想吃日本菜，却因为囊中羞涩而不得不改吃日本拉面的时候，将是多么令人沮丧啊。光想想就令人沮丧。
    希望我们国家的领导者们在今后一段时间内能有一个好的救市的举动，我说的不是救股市，而是救市场。让老百姓再度建立起消费的信心来，该吃吃，该玩玩。也许，又到了减税加工资的时候了，关键还在于，很多东西该减减价了。

关于韩国人自杀
    今天早上，据说又一个韩国演艺人自杀了，也是上吊。这回死的叫张彩苑，是位变性人。这可真是个绝望的世界，绝望到叫人非上吊不可——我是说韩国人的世界，不是我的。
    说实话，虽然我喜欢韩国泡菜和烤肉，但我不喜欢韩国人。这缘于2002年世界杯时在韩国住了一个月的生活体验。韩国人那种盲目的、带有一些宁折不弯的自毁情结的民族自尊心，很让人受不了。叫人一看，就感到这是个极度缺乏自信、极度希望获得认同的国家——从整容业的发展就可以看到一点端倪——对爹娘给的容貌都不能自信，更何况其他呢？
    在这里，中国人几千年的思想传承就显现出它的力量来了——进有孔孟之道可做入世之力量源泉，退有老庄之说可为出世之心灵鸡汤——所以中国的演员纵有天大的谣言乃至丑闻，绝不至于去自杀，最多也就哭一会，伤的只有心，不会有命。从这个角度看，韩国演员该来中国取取经，或者历练一下，感受一下。这个道理，就等同于人总要去医院打预防针来增加免疫力的。
 
关于开心网和实名制
    看新闻，能看到开心网最近正引出越来越多现实中的纠纷来。从虚拟的交际，进而到现实中的不愉快，这当中的连接绳，大概就是实名制。
    上过开心网的人都知道，在那里混，要靠熟人圈子的力量，所以最好是实名登录，或者至少得用朋友们都知道的化名。开始时大家都一团和气，忙着串联，忙着做游戏，但时间长了，朋友引来了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又引来了他的朋友，最后就引来了不想看到的人——实名制的麻烦就跟来了。
    这倒是个新问题，怎么解决还需要去思考。或者也许根本就没好办法，只能靠个人的智慧和情商去解决。就如同即使不在网上见到，也可能会在马路上迎头撞见的。
不过，我们的中央主管部门实际上已经调查、研究、思考、酝酿中国网络实名制很久很久了，到现在，据说还没有什么能够统一的想法。这倒让我想起来，开心网以及一切SNS网站倒是可以给主管部门提供很多有趣生动的实践案例了。

 

      说实话，自从我们的记者说要做一个关于环保生活方式的选题后，我就开始惶恐不安起来。整整一周时间，我反思了我的不环保的、甚至可以说是正在间接毁灭地球的生活方式后，却又发现自己无法改过自新——苦海无涯找不到岸，那种欲罢不能的无助和越陷越深的恐惧，你们能理解吗？
      我的朋友小安显然能够理解，所以她虽然远在美国，仍然通过先进的互联网技术隔着海来开导教化我。小安说我不应该吃肉了，尤其是牛肉，如果大家都不吃牛肉，地球的温室效应就会减弱。
      这让我很为难，因为在我看来，牛肉真的很好吃，尤其是烤的那种。但小安立刻严词告戒我说，联合国粮农组织曾发布过一份报告说，每年排放到空中的温室气体，有大约1/5来自反刍动物，其中最主要就是牛。这些牛会排放大量的甲烷气体，也就是牛屁。甲烷气体的温室效应是二氧化碳气体的23倍，危害甚至超过了汽车。小安说，既然我们不能让牛不放屁，那么只好自己不吃肉，这样，就没人养牛了。
      我想去网上查些能够支持我吃肉的论调，没想到却看见那个唱歌的龙宽在说“一个骑自行车的肉食者对大气的破坏，比一个开悍马越野车的素食者要大得多。”这话像大山一样压着我的思绪，使我的胃直泛酸水，但这还没完，因为MSN上又有人跳出来告戒我，如果你够环保，你就不该用搜索引擎，因为一次Google搜索所消耗的电能可以足够一个11瓦的节能灯亮1个小时。
      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灯泡，随着我每天数十次上百次地在百度和Google上十指翻飞，灯泡变成了灯塔。
      问朋友，这个事情能不能商量，得到回答，这个事情很严重，不能商量。“你知道吗，德国环境部2006年的一项研究表明，德国境内五万个计算机中心所消耗的电能相当于一个核电厂在同一时间里发的电。”
      我几乎要崩溃了。我既不能让牛不放屁，也造不出另一个核电站，可是，如果吃饭不能吃肉，上网不能用搜索引擎，这个日子怎么过啊？突然，我脑子里灵光一现，像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问这位朋友，这些那么有学问的知识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MSN小框里跳出一行字，“网上查呀，很容易找到的……”

     记者的稿子都没交来。这个下午，没有稿子看，没有版面做——我这样写，是想让你们看到后惭愧一下。
     连贴了两篇以前的旧文，纪念一下我那死去多年的写作文的能力吧。事实上，我在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而你，是不是已经被埋在连鬼也找不到的地方了。

     那我可怎么办啊！

     今天星期四，心情又开始不好……

      猫猫醒来的时候正是半夜三点。初秋时节，昨天傍晚又下过一场雨，深夜里屋外就冷风瑟瑟，气温骤降了不少。猫猫的床就在窗边，她发现窗上已经结了些雾气，外边的零星灯光投在窗上，都化成了一团，像柔柔可爱的小黄花。猫猫把鼻子靠近窗玻璃，感觉着玻璃上散出来的凉气。周围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屋外的树被风摩挲地沙沙的响，猫猫很仔细地听，觉得那真有节奏啊。深更半夜的，她竟然一点不困了，脑子里虽然还是一片空白，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去享受这份寂静。
      快速下床，跑到酒柜那里拿了前几天朋友来时打开的那瓶威士忌，摸了个水晶的杯子，用个不锈钢冰桶装些冰块，再快速跑回床上，猫猫用毯子把自己裹严实了，倒上酒，加了冰，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窗推开了。
      风吹进来时，猫猫感觉眼睛凉凉的。窗外的空气真的是冷的。即使是上海，半夜里天也是黑的。只有远处的高楼里有些零散的灯光隔着窗帘衍出来，“不知道是哪个夜猫子和我一样不想睡啊？”猫猫想着。
      最近几个星期，猫猫经常半夜睡不着，醒来就喜欢看着窗外发呆，一呆就是几个小时。几天前，猫猫还和朋友小贡说自己喜欢半夜发呆的感觉，“我也不是发呆，我想事情呢。那时候想事情最能想明白。”猫猫把语速放慢了说：“你想象一下啊。疏星残月，悠悬空际，山河大地，皆在静默，此时此刻人的心里最是安静，闭起眼睛，你能想象那是一种世人都在睡梦中，唯我独醒的感觉。老天爷就看着我一个人，我想什么他都能感觉到。你能想象吗？”
      小贡正在大口嚼麦当劳新出的汉堡，还在大口喝可乐，鼓着腮帮子抬眼时满是迷茫，咕囔着说：“我还是宁愿睡觉。”
      猫猫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里知音很少。她也没有很具体地论证过为什么会这样，但就是类似于小贡这样不断出现的失败个案，给了她那样一个十分负面的自我评价。
      另外一个关键就是，猫猫对于自己的男朋友一直不满意。
      抿一口冰凉的威士忌，一阵浓烈的酒香味顺着舌尖滑下喉咙，喉咙顿时凉冰冰的仿佛一下子空了一般的清爽，猫猫被刺激地皱了一下眉，随即决定在寂静清冷中冷静反省一下关于感情的问题。
      要说男朋友到底哪里让自己不满意了，猫猫真说不清。猫猫觉得自己只是想找一个合适自己的人。怎么算合适呢？那就不大好说了，要看感觉。猫猫是个有点小布风格的女孩，很敏感，很聪明，于物质要求不高，但是却很要讲求感觉。感觉对了，可以在马路崖子上蹲着吃烤红薯，感觉不对时，就算在五星级酒店吃西餐也觉得很庸俗。而她的男朋友，与她一起快四年了，却始终不能给她那种可以快快乐乐放心与他一起蹲着吃烤红薯的感觉。总觉得别扭。
      楼下的路上有一辆车开过去，车灯曳出一道光，将路边的墙和树照得白亮白亮。猫猫只觉得那辆车将她在窗外的静寂划破了，于是她把窗关上，返身靠坐在床尾，双腿散放在床上，上身和头紧贴在床后的墙上，继续想自己的事。
      男朋友比猫猫大一岁，已经快读完研究生了。按说那家伙也是学新闻专业的，应该有些文人的浪漫气质，但猫猫却总觉得他的浪漫是后学的，不是天生的。比如买花，猫猫最讨厌用那些彩色纸玻璃纸将花五花大绑地扎成一束，拿着这样的花走在路上多傻呀。可男朋友总不明白猫猫的暗示，每次送花就一大坨。猫猫说，以后只要用旧报纸包一下就好了，男朋友憨憨的说，你是我的宝贝，送你花就要最漂亮。猫猫苦笑着，恨不得把花扔了然后钻进墙缝里让他找不着。还有聊天，男朋友总喜欢说那些报纸上的大事，可猫猫不关心。火箭爆炸了、美国洪水了、萨达姆越狱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猫猫只想知道最近流行什么颜色？有哪些新的法国文艺电影碟片？BEATLES的精选集哪个版本最好？或者干脆说说哪家餐厅上海菜比较好吃也行，哪家咖啡店适合下午去看书？猫猫没有很强的社会责任感，她喜欢闲适的生活，她不关心世界发生了什么，只关心自己该怎样活得更加舒心。
      很显然，猫猫知道自己要的感觉男朋友给不了。猫猫知道男朋友是好人，对猫猫尤其好，无微不至，可就是因为太好了，才让猫猫很难过。因为她总想起那个人。
      那人才是猫猫心中美丽的影子。猫猫甚至幻想过如果自己的男朋友就是那个人。
      他是猫猫上托福课时的同学。下课了，一堆同学常常去吃夜宵聊天，有时周末也约出来打牌，于是就渐渐熟悉了。猫猫喜欢看着他，看他在一群人中说话。他似乎了解所有的时尚话题，知道所有的人生哲理，他总能侃侃而谈，语气十分祥和安静，他总能回答出其他女孩问的问题，哪怕是一个脑筋急转弯也难不倒他。猫猫知道自己不了解他，从没和他单独聊过天，甚至说不出更多关于他的内容来。但猫猫感觉自己不自觉的被他那总在一定距离外的微笑的模样吸引着，有些晕眩。
      猫猫不是冲动的人，她知道自己对于他的一切想法都是不切实际的，因为她看见他的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但猫猫还是会喜欢看到他，每次上课的时候。
      如果男朋友突然有一天变成了他那样的人……这是猫猫最近经常想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也不是猫猫自己要想，而是形势所迫。几星期前，男朋友的父母来了一次上海，猫猫陪同了几天。老人家自然问了猫猫一些很实际的问题，当时是男朋友帮忙着一起躲闪过去了，但猫猫知道那不是长久的办法。在一起四年了，就不会像刚恋爱时那样简单，有很多问题会变得现实而越来越无法回避。
      猫猫又想到了自己的男朋友，想他也许会在不久的将来改变一些。这也是最近猫猫常在想的。猫猫知道自己爱的是谁，知道四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忘却的，虽然感情也许不完美，但猫猫是重感情的人。猫猫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告诉自己，男朋友才是真正爱自己的人，他爱自己四年了，没有动摇过。她回想着他们一起经历的酸甜苦辣，想起每一次吵架后他傻乎乎捧着花来道歉的样子，想着他也会买一堆时装杂志来为自己找今年夏天流行什么新款衣服，还有，每次猫猫遇见大困难的时候，他都会陪在猫猫身边，就算他也没办法解决问题，但他还是会一直陪着，告诉猫猫不要着急。
      猫猫想起这些的时候就有些心酸，是那种隐隐的酸痛的感觉，好象自己做了错事。猫猫恨不得男朋友现在就在身边，好陪她说说话。可猫猫知道他这个周末要回家看父母，昨天他来告过假的。于是猫猫就拿起电话拨他的手机……铃响15声，居然没人接听。猫猫数着电话铃一声一声地响，心里的酸痛也随着铃声一点一点平息了，猫猫脑子里又开始浮现出一个可恶的男朋友的模样。“他一定又忘记带手机了。我告诉过他手机一定不能忘，我要随时找他的。”猫猫想到这里，狠狠地电话听筒扣下了。
      天似乎已经快要亮了，猫猫已经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头有点晕，可以继续睡觉了。没有男朋友的日子有时也很舒服，不用考虑周末准备干什么，不用费心地找去应酬他的那群狐朋狗友，甚至不用洗脸刷牙。睡醒了吃，吃饱了接着睡，或者去租一套韩剧，撒欢地看，不用担心有人和自己抢电视。
      猫猫起身把窗再次打开，让清晨的冷冷的新鲜空气冲进屋子里。然后呢，她把毯子往身上一裹，倒缩在床角，准备用一个过午的懒觉迎接一个不想爱情的周末。

        （完成于2005年10月10日）

    阿如进了家门，将钥匙随手抛在了空空的沙发上。她换鞋，看见鞋柜里真的只有她一个人的鞋了。阿如呆了一下，若有所思，但只一会，便又恢复了，她接着换鞋，心里想，这不就是我要的样子吗？
    今天下午，阿如难得的叫了几个小姐妹出去逛街。其实，她只是不想待在家里。她的老公，更准确地说该是前夫，今天下午到家里搬走属于他的东西，阿如不想碰见他，所以她把家门虚掩着，自己跑掉了。随他搬吧，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反正我不再属于他了，阿如想着，我自由了。
    事实上那个男人没拿走什么，只是整理了些自己的衣服。他有很多衬衫，领带，还有好几套西装，还有皮鞋。他在外企上班，这些都是必备。阿如打开衣橱，随手翻着几个抽屉。你看，他如果落下东西了，阿如自言自语着。她找到了几双男式袜子，还有一根皮带，那是前年圣诞节她陪他去买的。阿如拿了一个塑料袋，把这些装进去，她对自己说，也许他发现没拿，会来取走吧。不过，阿如走出卧房时就改了主意，她径直走到厨房，把一塑料袋东西扔进了垃圾桶。这些对他一定没用了，对我也没用了。阿如盖上垃圾桶，心里一阵轻松。
    晚饭是方便面。阿如很久没吃方便面了，以前她很喜欢这个，但结婚后基本就戒了，因为他不允许。有段时间，他失业在家，就经常自己烧饭，把阿如养得很胖。但后来，他找到了在外企的工作，就开始没黑没白地忙，经常不着家。阿如一开始挺开心，觉得他很有上进心，但时间长了，就又不对了，因为再有上进心，也该顾顾家啊？这个家还是个家吧？也不能让我一个人照顾啊？我也有工作的呀！
    方便面热气腾腾，阿如一不小心咬了自己的舌头，她疼地一咧嘴，便从对他的回想中转回来了。不是说好不想他的吗？阿如提醒了一下自己。她拿过电视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扫，扫了两个来回，又把电视给关掉了。阿如坐在沙发上有些发呆，她觉得自己感到了久未有过的自由和放松。她看看这里，瞧瞧那里，然后告诉自己，一切都是那么惬意，包括吃方便面在内。她的目光扫过了客厅前的墙，那里原本挂着他们的结婚照；她的目光也扫过了沙发前的茶几，他的那只小船模样的烟灰缸已经不在了；她还看了窗帘，那上面原来别着一个他送给她的小熊玩具......
    阿如开始觉得有些无聊，她每看到家里的一个地方就会想起些与他有关的事情来。她提醒自己不该想，但拦不住，于是便放弃了，可随后她又发觉，即使想起他来，自己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既不心酸、也不心痛，不痛不痒。阿如转而有些高兴，她觉得这是自己这些年来想起这个男人时，状态最好的一次，是心理最主动的一次。
    阿如很得意，就去照镜子。她站在镜子前，换了好几套时髦的衣服，对自己的样子非常满意。阿如已经30岁了，但人依然很漂亮，身材保持得也很好，如果稍微化点妆，旁人绝对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来。在单位，甚至曾经还有新来的男同事把她当成了20出头的小姑娘，找人牵线想要追她。所以对于自己的外表，阿如一直很自信。她下午还在对小姐妹们说，离婚有什么可怕的，我还是有魅力的，还是会有人喜欢我的。
    照镜子试衣服是很累的，尤其对阿如这种对自己外表很满意的女人来说，更加累，所以只会偶尔为之，在心情好的时候，而且时间绝长不了。大约只试了十二、三套衣服，阿如就累了，觉得照镜子也没劲了。她把衣服堆了一地，心想反正也没人会管了，然后一转身瘫坐进沙发里，想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给那个人发一个短消息？阿如突然冒出一个危险但又令自己很兴奋的念头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对我离婚了会怎么想？
    阿如拿起手机，拇指飞快地按键：“很久没联系了，你好吗？”
    没过几分钟，那个人的短信就真的回来了：“我很好，你呢？”
    阿如从沙发上直起身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原本没想到那个人真的会回自己的短消息。自从上次自己因为老公的缘故，拒绝做他的情人后，他们便一直没什么联系。那时候，阿如不敢联系他，因为每次见到他或者哪怕想到他，阿如心里都会像过电一样，麻麻的。凭良心说，那个人是很有魅力的，始终吸引着阿如。但阿如是个传统而又理性的女人，她知道作为妻子，自己该对丈夫负哪些责任。所以想归想，阿如一直控制着自己的理智，绝不越界。
    “嘟，嘟......”那个人的短信又来了：“怎么不说话？不好吗？”
    “我离婚了。”阿如想了想，终于将手机里早已准备的这句话发了过去。
     “呵呵，别开玩笑了，你和你老公这么恩爱。”
     “到头了。没有感觉了。不想再凑合了。”
     “离婚不是小事，别冲动啊。”
     “我已经离了。我现在一个人了。”
     “哦。”
     “你在干什么？”
     “我在陪孩子，他应该叫你阿姨了。”
     “你老婆好吗？还那么漂亮吗？”
     “呵呵，她很好，她是好妈妈。”
     “你现在也是好爸爸吧？”
     “呵呵，是的。”
      阿如突然觉得这些短消息发得好无聊啊，没头没脑的，她几乎都无法判断自己在说什么。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往后一倒，用胳膊捂住了脸。静了一会儿，她又突然伸手摸手机，摸到了，狠狠地按了关机键，然后又把手机一扔。
      房间里好安静啊，一点声音都没有。平常这个时候，电视机至少响着，还有电脑，老公是很喜欢玩游戏的。现在是真的安静了，阿如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房间里飘着一股充满单身生活味道的方便面味儿，阿如这才想起来，碗还没有收拾。她原先想不收拾了，就让它乱着。但她转念一想，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一定要爱自己，要对得起自己，要让自己生活得像个样子，要让自己的生活精彩。阿如靠在沙发里想着自己今后的生活，渐渐地，她又开始觉得那生活充满希望，自己的心情也由此平静下来。想了好一会，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问题了，于是就如下了决心一般猛地站起来，可这时，她才发现，外头的天原来已经暗下来了，房间里还没有开灯，周围好黑啊......
 
        （完成于2005年3月30日）